《安岳吟稿》,宋人冯山撰,旧钞本。冯山(?-1094),字时行,号安岳,普州安岳(今四川安岳)人。北宋中期文学家,嘉祐二年(1057)进士,与苏轼、苏辙、曾巩等同榜及第——这一榜被称为"千古进士第一榜",因为同榜中出了苏轼、苏辙、曾巩、程颢、张载等一大批在中国文化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人物。冯山虽然不能与这些顶尖的大家相比肩,但作为这一"黄金一代"成员之一,他的一生与北宋中后期最杰出的文化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安岳吟稿》是他诗歌创作的结集,展现了这位"嘉祐同年"的文学造诣和人生轨迹。
冯山在《宋史》中无传,其生平散见于方志和时人的诗文唱和中。据考证,他中进士后历任地方官职,官至祠部郎中、梓州路转运判官等,仕途虽不算显赫但总体平顺。他在朝廷的时间不多,大部分岁月是在各地州郡任上度过的,这种"宦游四方"的经历为他的诗歌创作提供了丰富的生活素材。冯山的诗歌题材广泛——山川纪游、官场感慨、友朋赠答、田园闲适,无不入诗。其诗风总体倾向于平实自然,既不刻意求工也不流于俚俗,是典型的北宋中期"士大夫诗"的风格。
嘉祐同年:与苏轼同榜的缘分
嘉祐二年(1057)的进士榜是中国科举史上最著名的一榜。主考官是文坛领袖欧阳修,同榜进士包括苏轼(第二名)、苏辙(第五名)、曾巩(第三十九名),此外还有程颢、张载等理学家,以及吕惠卿、章惇等后来在政治上颇有影响的人物。冯山与这一群未来的文化巨星同榜及第,无疑是他一生中最引以为豪的经历。《安岳吟稿》中有多首诗是写给同年友人的,虽然他与苏轼、苏辙兄弟的私人交往可能不像晁补之、秦观那样密切,但同年之谊始终存在。从这些诗中,我们可以感受到一位"普通进士"在以苏轼为中心的文学圈中试图保持联系的心情。
蜀中吟咏:安岳诗人的巴山蜀水
冯山的家乡安岳位于四川盆地中部,自古为蜀中要邑。《安岳吟稿》中描写四川山水的诗篇数量颇多,展现了诗人对巴蜀大地的深厚感情。他笔下的蜀中风光不是李白笔下那种神奇瑰丽的想象世界,而是一种更为亲切平实的日常景观——安岳的石窟造像、涪江的渔舟、峨眉的微云、成都的花市,这些在他诗中一一呈现,构成了一个生活化的"蜀中画卷"。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他对安岳石刻的吟咏——安岳石窟与毗邻的大足石刻同为唐宋时期重要的佛教艺术遗存,冯山生活在石刻繁荣的年代,诗中保存了关于当时佛教艺术创作的第一手信息。
宦游琐记:一位地方官的仕途心路
冯山的大部分人生是在各地州郡任上度过的,《安岳吟稿》中因此有大量的"宦游诗"。这些诗记录了他在各地任职期间的所见所感——从京城的繁华喧嚣到边郡的萧条冷清,从官场的迎来送往到公余的林泉之乐。与许多借诗发牢骚的"贬谪文学"不同,冯山的宦游诗整体上保持着一种平和从容的基调——他既不为升迁而狂喜,也不为失意而悲号,展现出北宋中期士大夫特有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人生态度。这种在范仲淹《岳阳楼记》中被经典化的人生哲学,在冯山的诗中得到了更加日常化的体现。
文学的见证:一位温厚诗人的历史记录
冯山的诗在文学史评价中或许只能归入"二流",但作为历史资料,它的价值却不容低估。《安岳吟稿》中所记录的社会生活细节——宋代的交通状况、各地的风土人情、官场的运作方式、士人的交游网络——这些都是正史中难以见到的"活的"历史。例如集中一组记录某次旅途的诗,详细描写了从四川到汴京的驿程、住宿、船运、天气,对于研究宋代交通史来说就是极为珍贵的第一手材料。冯山不是一位有意识地"记录历史"的诗人,正因为他只是自然地写自己的日常生活,反而保留了更多真实的历史信息。
旧钞本的文献命运
《安岳吟稿》以旧钞本传世而非刊本,这与其作者在文学史上的"边缘"地位有关。冯山的诗名在宋代并不显赫,元代以后更是日趋湮没。然而旧钞本能够保存至今,说明在历史上始终有人珍视并传抄这部诗集。或许是安岳本地文人的乡邦情怀,或许是某个藏书家的偶然发现,使得《安岳吟稿》得以躲过战火和时间而幸存。这种偶然性中蕴含着一定的必然性——中华文明中对文字和典籍的尊重,使得即便是最"边缘"的著作,也有机会被保存下来。
此旧钞本《安岳吟稿》是研究北宋中期士大夫文学和四川地方文化史的珍贵文献。虽然冯山在现代的知名度远不及他的同年苏轼,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从他的诗中获得对北宋社会和文化更为全面的了解。每一个诗人都是他那个时代的见证者,冯山的诗作正是宋代士大夫日常生活最忠实的文字记录。
作为嘉祐二年进士中不太耀眼但同样重要的一员,冯山用他的笔墨记录了北宋中期士大夫阶层相对平静的日常生活。他的诗没有苏轼的豪放,也没有黄庭坚的奇崛,却有一种温厚平实的力量——那是一种在寻常时日中保持心灵从容的生活态度,是北宋文化最宝贵的遗产之一。
冯山的《安岳吟稿》在宋诗研究中长期处于边缘地带,但其文献价值正在被越来越多的学者所重视。从嘉祐二年的同榜情谊到蜀中各地的宦游足迹,从对安岳石刻的深情吟咏到对仕途沉浮的平和接纳,冯山的诗歌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通往北宋士大夫日常精神世界的窗口。重新发现冯山的文学价值,不仅是对一位被历史遗忘的诗人的公正评价,更是对宋代文学文化多元面貌的一次深入理解。







评论一下?